段铭继续玩手机,实则耳朵调用了身体全部的注意力,在关注厨房里边的动静。
这套房子装修的时候没有采用流行的开放式厨房,磨砂的玻璃门将厨房里的情形遮挡得严实,除了模糊的人影,什么都看不到。
4分钟后,厨房里传来清脆的一声响。
段铭在心里默默给宋辞记账,碗或盘子一只,扣款300元。
与此同时,一股让段铭顿觉大事不妙的气味顺着门缝也飘了出来。
段铭放下手机破门而入。
宋辞手里依然举着刀,脚下是破碎的锅盖,人站在原地罚站。
段铭默默划掉账本上第一条,不是盘子扣款300元,而是锅盖600元。
段铭在超市挑好,没让工作人员帮忙杀的鲜活鲈鱼,正在锅里甩头摆尾的蹦跶,向宋辞展示它的新鲜。
另一口锅,已经看不出来原样的黑色木炭正在往外冒火星子。
段铭看了两秒,向宋辞献上由衷的掌声,“亲爱的宋同志,没把你生到上世纪60年代,是国家和人民的损失,我真诚的向您请教,您是如何无中生有,仅用半小时的时间造出木炭的?”
“排骨和话梅放锅里准备添点水炖的,鱼在锅里活蹦乱跳的,吓得我给忘了。”
段铭和锅里跳动的鱼四目相对,“那锅盖?”
“活鱼我又不敢动,准备把它蒸死了再收拾,它一跳,锅盖被顶掉了……”
宋辞虽然在做饭的时候突然被人夺了灵智,但是复盘的时候条理清晰,思路明确。
段铭把锅里的东西倒进垃圾处理器里,按开抽油烟机散味,“这鱼今天能死你手里,前辈子不论造了什么孽,今天一并都还清了。”
“玻璃渣你就别捡了,等一下我进来收拾。”段铭用脚将锅盖残骸往一起拢了拢。
宋辞想拦他,一伸手才发现手里还握着刀。
段铭后背好像长了眼睛,“在那站着别动,你再给我一刀,明天咱俩得一起手牵手上《老娘舅》,在全国观众的注视之下诉说心中的结怨。”
烧红了的锅放在水龙头下一冲,“刺啦”一声,白色的水雾就弥漫了整个厨房。在这股飘渺的仙气中,段铭的声音如梵音般飘渺悠远。
“我今晚还能吃上饭吗?”
宋辞语气没有了之前的坚定,落在段铭耳朵里,全是心虚,“能吃上,肯定能吃上。”
段铭踢了踢脚下的垃圾桶,“我得吃正常的饭,我不是火车头,吃不了碳。”
宋辞冷静地把刀扔在案板上,将段铭从门里推出去,“你再等等,马上就能吃。”
几秒钟后,段铭提着扫帚进来将地面清理干净,又离开了。
他没发现的,他前脚刚踏出厨房,后脚站的笔直的宋辞,整个人都垮了下来。
段铭抱着胳膊倚在厨房外的墙面上,生怕宋辞再给他炼出一锅炭来,支起耳朵听里边的动静。
客厅里黄米和黑米还坐着新座驾巡游自己的江山。
里边静悄悄的,先是稀稀疏疏塑料袋被翻动的声音,哗哗啦水声响起,宋辞应该是在洗菜,铛铛铛……响的乱七八糟一点规律都没有的声音,段铭估摸着宋辞应该是开始切菜了……
“嘶——”
菜刀和案板还没接触几下,段铭的耳朵依然捕捉到了沉重的一声吸气声。
段铭无声的叹了口气,推门进去。
“又怎么……!”
宋辞捂着左手,鲜红的液体滴答滴答顺着指缝落在案板上,沾了血的菜刀落在一边。
“他爹的,笨死你算了!”段铭冲过来一把捞过宋辞的左手,用手紧紧按住伤口,拉着宋辞把手放在水龙头下,冲掉皮肤上沾染的血迹。
宋辞皮肤白,红色的血液落在指尖上,艳得刺目,随后被潺潺流水冲走,段铭看不清宋辞的刀口究竟切了多深,但从池子里变成了粉色的水来看,肯定伤的不浅。
段铭的眉头像是被胶水强力的粘在了一起,心里不知道什么情绪发酵成一团,逐渐实体化变成棉花,塞在他胸膛里。段铭重重的呼了一口气,感觉气管都被这团棉花堵住了,憋在他心里发闷。
段铭按住伤口的力道不小,宋辞小声呼着气,刀口处传来的疼痛过于清晰,“轻点,没被刀切断,快被你摁折了。”
段铭心狠手辣,听了他的话,一点力都没松。
好消息是按压过后的伤口很快就止了血。
“自己按着,我去找找有没有药,给你包一下,”
“咱俩今天都没买药,肯定没有,”宋辞听话的按着伤口,“没事,已经不流血了。”
段铭背对向光,宋辞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我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一下子切到左手三根手指?”段铭看着宋辞的伤口,很是不解。
就算左手按着菜右手切,受伤的不应该只有左手食指吗?
“不知道啊,回神的时候,刀就已经落在指头上了。”
段铭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按着宋辞的肩膀,将人转了个个,伸手解下他脖子上挂的围裙。
“回沙发上歇着去吧,宋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