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澍身上淡淡的雪松和皂角香让她感到安全感,但是她还是控制不住地抖着声说,“小狗、小狗……”
她的声音被冬天的冷风吹碎,说得压根就不怎么完整。
但是岑澍还是听懂了她的意思,他不过才十二岁,此时面对这样的场景,控制不住地已经有些慌张,可他不能慌,只能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稳住,稳住。
小昭需要他。
岑澍冷静下来,已经步入青春期变声器的嗓音依旧清沉,“你是想救它,对吗?”
小昭青在他怀里点了点头,下一秒岑澍已经帮她伸手拉上了棉服拉链,他的棉服是偏长款,穿在她身上已经快到脚踝,他把她拉起来,身上只剩下了短袖和毛衣,在冷风中忍不住有些发抖。
岑澍把她拉起来,扶稳自行车,拍了拍她的自行车后座,“上车,小昭,带它去医院。”
没问原因、没问过程、没问她的目的,即使他看了一眼那只小狗,就明确知道,大概率是救不了的。
但他就是想试一试。
为了她,也更是为了拯救一条脆弱的生命。
小昭青擦擦眼泪,抱着狗,跨上岑澍的自行车后座,紧紧地单手搂着他的腰,带着哭腔的声说,“快点,快点。”
岑澍猛地踩下自行车的脚踏板,一辆自行车在雪地里留下一条蜿蜒的车辙印和小小的“雪堤”。
两个大小孩破着冷风驶出小区,自行车后,是身后保安和赵阿姨惊恐的脸,他们异口同声地说:“你们疯了吗?这么冷的天,究竟要去哪里!!”
保安大叔看到了小昭青怀里那只受伤的小狗,无情地说,“快回来吧,那只狗绝对没救了,把棉袄穿上,不然冻死了都!”
车子没有丝毫减速,把他们的声音遥遥地甩在身后。
也把一个踉跄跑回来的瘦小小男孩甩在了身后,小男孩不知道跑了多久才跑回来,一直在喘气。
在看到自行车呼啸而过时,他的脚步停了下来,愣愣地看着驶远的自行车,他的身影在雪地里变得格外孤清。
两人没发现他,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快速奔去。
车子随着时光一点点地驶远,身影随着回忆一点点变得模糊。
再过几年,有条热帖横空出世:
——你年少时有没有做过一件最疯狂的事?
如果让岑澍回答这个问题,他肯定会回答是零八年的冬至。他身着薄毛衣,迎着冷风,一边抖一边猛踩着脚踏板往宠物医院里赶,车后座的小昭青一边抖一边嘴里含糊不清地念着“小狗、小狗……”,后来他才知道,当时的她就已经发了很重的高烧,被冷的,也是被吓的。
即使他们当时已经明确知道,小狗受伤严重、浑身是血,救活的概率很低,但是他门还是努力地争取时间,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再努力一点、再快一点……
因为——
少年无畏,他们永远都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只要再努力一些,总会有无限可能。
即使狂风在耳畔呼啸,车轮滚滚,碾碎一地斑驳光影,身后有人对他们的行为进行无情宣判,他们却依旧没有回头。
后来再大一些,待岑澍念到高中时,他偶然间读过金庸老先生的书,其中《神雕侠侣》有句话叫“为国为民,侠之大者。”
在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岑澍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许昭青,即使他们当时已经很多年没有联系、再没见过面,但是他仍然记得她。
更清晰地记得,那天她用棉服把满身是血的小狗团团裹住,宁愿自己抖成筛糠,也不愿意放弃那条小生命。
所以,多年之后,在面对《泰坦尼克号》这个影片中提出的问题时。岑澍给出的回答十分肯定,如果她是杰克,他相信她会把生的机会留给露丝,如果她是露丝,她也会带着杰克的命与期望好好活下去。
她敏感爱哭、却一点儿也不软弱。
若是放在古代,岑澍想也许她会是一名潇洒的侠客,行侠仗义、惩恶扬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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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多年后的现在,隔着个手机屏幕,岑澍语气笃定,他声音很轻地又重复了一遍。
“你会的,小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