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烛疼得心中暗骂,没想到自己竟然伤得这么重。
草率了,手臂上的伤口撕裂了。
“你看,血渗出来了,我好心为你遮盖避免受凉……”
男人移开袖摆,神情懒懒地坐起身。
他抹了把手,把那枚小巧的匕首藏进腕袖。
下床把竹桌上的药膏取来,移来烛台,然后用小剪刀剪开了明烛手腕上血丝点点的纱布。
白衣男子低着头,他细细地用一瓶又一瓶伤药耐心擦拭,寒凉的指尖时不时掠过明烛的手心。
“你是我见过最不安生的病人。”
明烛就这样别扭得被他上药。因为不敢去看伤口,她眼睛四处观察,看到了男人宽袖中的匕首。
匕首柄上好像蜿蜒着一只银蛇,这只银蛇头在手柄末端,雕刻得不是很精致,反而有一种卡通画的感觉。
自己的钱袋子上也印着一条小蛇,和这个小蛇很像。
对啊,自己的钱袋子呢?现在联系不上系统,千万不能把钱袋子也丢了。
明烛扭头左右寻找,窗边只有一套被补好的白色衣裙,自己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
自己来到该时空时并未带过多东西,因为系统可以提供,现在什么东西都没了。
“衣服是月姨她老人家给你换的……包扎的时候要专心一点,如果因为走神感觉不到疼痛,会有影响。”
面前的人侧着脸,低垂的眉眼满是认真的神情,散落的几缕发丝搭在明烛的手心里。
明烛没有在意眼前男子的提醒,她正在努力回忆逃跑那天那个林子,自己的荷包丢在哪了。
如果传送部工作没出差错的话,她应该就正好传送到目标人物所在地。
那这里应该就是云城吧?
她过些天应该赶紧去找一找荷包。
但以自己现在的身体,万一又在路上遇到什么意外,还没联系上系统就惨死实在太亏,她需要一个能打的人陪她一起。
如果面前的人愿意帮她……至少明烛觉得他暂时不想杀她。
明烛小心地打量叫月行的男人:“那个……多谢月行少侠相救,我是来云城寻人的,一路而来身上也没带多少盘缠,贴身的钱袋好像落在树林里了……”
“我叫周月行。钱袋?你想去找吗?”
周月行包扎结束,他掩住灯烛的火光,收拾好器具走出了内室。
两人之间隔了一扇屏风,若隐若现的光能让明烛看见男子的身影。
“嗯,麻烦你了,我行动不是很方便,少侠的恩情,我感激不尽……”
明烛回想着钱袋的模样:“钱袋是鸦青色的,上面绣着一条丑丑的小蛇”。
袋子里只有十几两碎银,希望没被其他人捡走。
“嗯……是要回报的。”
周月行换了个坐势,慢慢给自己斟了杯茶。
“你说得对,既然感激,就应该有所表示。”
这句话云里雾里,明烛拉了拉被子裹紧自己。
屏风外的周月行放下茶杯,他取出袖中匕首将它转过来,手指摩挲着小银蛇,若有所思。
他开口道:“姑娘你想,我和月姨不眠不休照顾了你三日两晚。光是天天的药钱都不知吃了多少。月姨她老人家身体不好,还不知道会不会落下隐疾。还有,你昏迷时老是乱动,光是处理伤口之类就十分麻烦……”
“一百两。我只图财,不害命。”
匕首在周月行修长的指间利落地转了个圈。
明烛早就在数次任务中遭遇不少类似事件,人图财图色也都会找借口神色激动,但能云淡风轻地被人要一百两还是头一次。
最重要的是谁家好人出门就带一百两啊?平时任务资金不够还要通过系统去写申请!
找到了荷包也没用,钱根本不够。在联系到系统之前,她只能忍着。
周月行打了个哈欠,静静地等待明烛的反应。
“可以打折吗?”
明烛在心里默默收回之前给周月行发出的好人卡。
“物美价廉童叟无欺,这位姑娘,照顾你这几日我工钱都少赚了几十两。”
周月行不知道明烛心里在想什么,毕竟隔着屏风,他看不见她眸子中的复杂神色。
按照现在的情况只能妥协,跑的话她根本跑不掉,就算跑了,她再遇害也是死路一条。
从死里逃生到负债累累往往只需要一瞬间。
明烛暗地咬牙。
“不过我一时半会儿没这么多钱……我是要在云城落脚的,我找个合适的活计,到时候也能慢慢还上。”
还一百两是不可能还的,但明烛自觉也不是冷血的人,寄人篱下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走,等自己还一点再跑路。
“也可。”
周月行答应得非常爽快。
“防止姑娘毁约,你要借住在我家。”
虽然明烛在心里把他骂上了好几遍,但想想自己也正好推进任务,有落脚之地,总比一个人再找居所强。
“能不能……”
“概不还价。”
周月行知道她坚持不懈地想还价,转身欲走,到门前回头还不忘记提醒明烛。
“今晚我把字据拟好,明日我来找你。”
“……嗯。”
门被关上,小小的屋内只剩一盏将灭未灭的油灯,雨声渐小,偶有几声痴缠的猫叫声。
明烛和他无须多言,做好决定她当下就做好了,但心中实在愤愤不平,要是让她立刻开口答应也不会有什么好心情。
屋外廊中,周月行负手而立。
他决定让明烛先骂自己一晚,看着她满脸愤恨地签字据实在不是君子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