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抽到了!”向日翻过自己的扑克牌,眼前一亮。
面前的大王牌代表他是这一轮国王游戏里的“国王”,他可以从剩下抽到数字牌的人里选出一个人或者两个人来完成他的“游戏”。
“那么,岳人想要让我们做什么呢?”忍足托腮低声笑道。
他把扑克牌夹在手指之间,背对着向日的方向,让向日没办法看到具体的数字。
向日哼了一声,瞪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陷入沉思。
第一轮迹部抽到了国王牌,随机挑了一个人让“分析一下上一场比赛的发挥情况,讲出三个优点三个缺点”,让这次聚会游戏环节几乎变成了赛后复盘和检讨会。
第二轮抽到国王牌的是日吉。小后辈看上去严肃又可靠,实际上稍微有点恶趣味,要求被他叫到数字的两个人在另一个人身上做俯卧撑。这是很经典,对运动少年们来说也毫无压力的“要求”,如果不是被叫到数字的两个人刚好是桦地和慈郎的话。慈郎在桦地身上做俯卧撑这种场面完全可以回味三个月都不腻。
第三轮就是现在了。
向日想,他到底要提出怎样的要求,才能达到“惊世骇俗”的效果呢?
班上同学玩这种游戏多少会收敛一些,开开玩笑,起到破冰的效果。但网球部内部,大家都这么熟了,完全可以让要求再过火一点。
向日想了一会儿,抬起头,伸出一根手指:“那么,3号对6号告白,要用《情书》的台词。”
现场安静了几秒后,慈郎打了个哈欠:“谁会记得住《情书》的台词啊?”
“慈郎你是3号吗?”向日问。
慈郎翻开自己的牌,是5号。
向日问:“那3号是谁?”
忍足轻咳了一声,将自己的牌轻轻丢在面前,翻开,是3号。
向日便放下了原本想去拿手机搜索台词的手:“是侑士你的话,一定能背下来《情书》的台词吧,我就不用给你提示了。”
“这么笃定?”忍足笑道,“但如果我随便说了一句告白的话,你能分辨得出来这句话是否属于《情书》的台词吗?”
不能。
向日又哼了一声。
他重新打开手机,搜索对应词条的时候抬起头:“那么6号是谁?”
迹部将自己的牌翻过来。
他侧身似笑非笑地看了忍足一眼:“啊恩,来吧,忍足,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是告白又不是挑衅,也不是打网球。”忍足吐槽道。
他用推眼镜的动作掩盖掉自己内心的不平静,又在队友的催促下站起身来到迹部面前。他跪坐下来,与迹部平视着,调整了自己的声线:“我是星星,白天只是因为太阳的存在,而被遮掩了光芒。实际上,我一直在发亮着望着你。”
“我爱你,不是因为这里只有你而爱你,而是因为只想爱你一个人。”
2、
国王游戏玩了好几轮,到后面大家也都放开了,什么“命令”都提了出来。
包括让被喊到数字的人直接借用迹部家的豪华厨房做一碗面给另一个人吃,到喊两个人出来玩Pocky游戏。
负责提供场地的迹部,在被要求做饭的人翻了十几分钟厨房和储藏室也没翻到他想要找的东西时,表示本大爷家里怎么可能会有方便面这种不华丽的东西,要煮面就从揉面开始吧。
这怎么做得到?宍户暴躁得瞪着提出要求的慈郎。
凤连忙打圆场,最后从厨师先生那里找到了意大利面,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差点没烧了厨房。
游戏散场时已经是深夜。
慈郎玩到后面直接趴在地上,蹭着柔软的毛绒地毯陷入沉眠。向日和日吉则不知不觉拿出手机开始打联机游戏,两个人凑在角落间或进行短暂的争执。
迹部指挥着佣人将睡着的和想要休息的人带到客房去,又站起来准备回自己的房间,洗个澡,喝一杯香槟,做完他睡前的仪式。
他被叫住了。
“迹部。”忍足喊他,语气中听不出太多情绪,像普通的询问,“高中不会再打网球了吗?”
“本大爷不会再加入网球部。”迹部平静地说。
作为世界杯代表队回国也有一周多的时间了,升学考试也已经结束,春假过后就是新的学年。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升入冰帝高中部,因此今天的聚会也算是最后的告别。
高中不再打网球的事迹部也提过,忍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是想要做一次确认,像是还期望着最渺茫的那个可能。
已经作为国中生领队拿到了世界杯的冠军,迹部在网球上的野心当然不会到此结束,但他也不会逃避属于自己的责任。承诺过的事就会做到,已经拖延过一次,迹部也不想再失约。
他侧过头,望见了忍足镜片后面像是被阴霾遮盖的眼神。
这家伙……
迹部挑了挑眉:“为什么这个表情?本大爷不还是在冰帝吗?作为学生会会长继续监督网球部的发展和成绩。可别以为本大爷不在网球部,就可以放松了,升入高中,冰帝的目标依然是全国冠军!”
“是,是。”忍足应道。
迹部听出他语气里的敷衍。
他想要训斥两句,又想起忍足没干劲也不是一天两天。
轻哼一声,懒得在这个场合和时间训话的迹部,转身走了一步,又停下来。
他回过头:“刚才你的告白……”
“那只是游戏。”忍足推了推眼镜,“开个玩笑,迹部你不会生气吧?”
“当然不。”迹部抬了抬下巴,“本大爷只是想说,台词说得不错。”
他说完这句话便转身上了楼,而忍足站在原地,许久后才稍微有些狼狈地吐出一口气。
他回想起迹部刚才看过来的那个眼神,有些迟疑地想,迹部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3、
是真的喜欢迹部。
国中第一次见面还觉得这是个高调又奇怪的家伙,但在见证迹部一个个打败网球部的前辈,成为网球部的“王”的过程中,他也不由自主地激动了起来,跟着下场挑战了前辈,成为了一年生正选。
之后没多久,又在学生会竞选时机缘巧合成了学生会会长的秘书。
而迹部,他们网球部的部长,也在同一时间成为了国中学生会会长,成为冰帝的王。
忍足从小因父亲工作原因频繁转学。这让他在拥有快速适应环境的技能的同时,也习惯性保持一定的疏离感。
不轻易付出真心,就不会因离别而伤感。他会永远保持游刃有余的姿态。
但迹部是特殊的。
很难想到世界上还有像迹部这样的人,张扬,耀眼,自我,我行我素到让人觉得不知不觉认同他的理念,最终俯身于他的王座。
是太阳。
所以刚才脱口而出的那句台词里,隐藏着这样的意思。
4、
最开始时,忍足是看不惯迹部的。
一针见血的,会看穿人的迹部,也会选择直白地剖解出别人的内心。
这太失礼了吧?
但很快忍足就发现,不是这样的,迹部其实是个温柔的人。
会记住大家的喜好,在训练时准备点心,嘴上却说“本大爷可不想你们因为体力不支而在训练时消极怠工”;对自己的要求非常严格,对胜利也很执着,对网球部其他正选们却不会强制性要求大家改变习惯,发现慈郎在训练时睡着也只是无奈抱怨一声;会理所当然认为“本大爷是你们的King,那当然应该承担所有责任”,站在顶端的同时也将全部都一并扛下了。
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看法,所以被当成坏人也没关系。
这样的人啊……这样的人,如果你站在他对立面上,只会觉得刺眼。
但如果你已经被他默认保护在羽翼之下,那会有无比的安心感。
那么,与这样的人长期朝夕相处,会产生爱慕的情绪,也理所应当吧?
5、
忍足看过很多纯爱系的电影。
他也尝试过将自己和迹部带入故事,但每次都觉得,不行吧,不可能,完全不适合。
到底是他和迹部两个人就不适合用那带着青涩和明亮色调的场景去想象,还是他和迹部的恋爱缺乏圆满的可能,忍足并没有去仔细分辨。
他从头到尾就没有真正告白的打算,因此偶尔的联想带入也只能算是自娱自乐。
不会表现出来的,忍足想,他的闭锁心扉在这方面也很有用。
他不是个悲观主义者,但注视迹部太久,他反而不希望有任何人,任何事会成为迹部前行的阻碍。
刚认识时他甚至脑补过一些豪门纪实。虽然后来证明这些都是不存在的,但他还是会在看着迹部工作时想,太辛苦了。
他是迹部的助手,是冰帝学生会会长的秘书,是网球部没有名言但连外人都知道的“二把手”。听到别人这么评价时他也会勾起唇,想自己做的还不错。
6、
这是冰帝国中部的最后一次集体聚会。
之后他们当然还会聚会,但那时他们不再是国中生,会升入高中,大学,成为成人。
于是忍足回到属于自己的客房后,又想,在这个时间点,对着迹部说了带着一半真心的话,哪怕带上“游戏”的前缀,也足够有纪念意义了。
不是很浪漫吗?
也很有戏剧性。
“该感谢岳人吗?”他低声自语道,“虽然是误打误撞。下次请岳人去吃章鱼烧好了。”
7、
如迹部所言,高中以后他不再加入网球部。
他变得很忙,往返于公司和学校之间,手上也开始负责具体的项目。
他还是学生会会长,但更多的工作开始往下面各个部门倾斜。
忍足依然是他的助手。
明明觉得“这样就好”,嘴上也吐槽说“给迹部你当助手真是太累了”,却还是参与了竞选,并且凭借对迹部的了解和本身的能力又一次成了学生会会长的秘书。
迹部在学生会办公室见到他时,眼神里带着了然:“啊恩,不是说不想再给本大爷当秘书了吗?”
“只是随便参加了竞选。”忍足推了推眼镜,微笑道,“和其他人做比较,我更合适。迹部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啊恩,本大爷当然认可你的能力。”迹部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在网球上也多点干劲如何?”
“已经不是网球部部长,却还操心这个吗?”忍足揶揄道,“那你要考虑作为外援参加联赛吗?”
“本大爷只是觉得,你能做到。”迹部说。
这样的话忍足听过许多次了。
迹部不止一次抱怨一样让他再认真一点,再努力一点,包括之前国家队竞选也是一样的。但再听一次,忍足也还是会为此而心跳失控。
他被信任着,被注视着。
8、
但有些事变得不太一样了。
是学生会其他人的提醒。
在会长办公室遇到了要带文件进去汇报的其他部门部长。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因此两个人决定站在门口等一会儿。
“或许,忍足君一会儿能帮忙说几句话吗?”抱着文件的部长一脸为难,“这个处理方案应该没问题吧?我已经修改了三次了,会长还是不太满意。或者,忍足君能帮忙告诉我,会长最不满意的地方是哪个方向吗?”
忍足有些好笑:“这种事问我吗?我只是个秘书啊。”
“但会长对忍足君你是不一样的啊。”来汇报的部长说出了这样的话,“会更重视忍足君你的意见,也很少训斥忍足君你呢。”
“那就不要出错就好了啊。”忍足吐槽道,“做错了事当然会被训斥,想要不被训斥就不要出错啊。”
说是这么说了,但几分钟后,走出办公室门的另一个部长,也在见到忍足时说,“啊忍足君!刚才要是你在就好了!”
忍足哭笑不得。
为什么会让人有这样的错觉呢?
被不止一个人提醒了,忍足自然会警惕起来。
而当他开始在意,开始观察,便会发现,迹部确实对他更纵容一些。这样的纵容当然可以理解为,迹部对网球部的人的“放纵”,可如果往另外的方向理解,也是说得通的。
我是特殊的吗?忍足摸着自己的下巴,有些好笑地这么想。
9、
迹部不在网球部了以后,忍足反而更能体会到,带领冰帝网球部是一件多难的事。
当然会对比,将迹部和现在网球部的这个部长。
越知毕业后任命的新部长还算称职,但在升入高中的这批曾经的国中生看来,又和迹部有着很大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