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告白、喜欢。
这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词汇,但它们放在一起,并且“喜欢”这个动词的发出对象是他,而作用对象为“黎言许”时,石岩溪陡地就有些宕机了。
他当即就觉得自己的大脑有点晕。
或许,他的宿醉症状其实并未完全消失,并且,现在,此时此刻,石岩溪觉得自己眩晕的症状更加严重了。
石岩溪刚刚从阳台进来后,还未将身后的推拉门完全关上,凉意伴着冷风,挤着那条门缝闯入。
可室内自黎言许那句话落下后就显得有些凝滞的气氛,并没能被那徐徐涌入的风吹散多少,反而是石岩溪,他站在风口,持续灌入的风像是在强制着他,让他不得不保持清醒的状态。
于是,石岩溪开始清醒地回忆现阶段发生的事情。
昨晚,他喝醉了酒,并且酒后吐真言,直接跟黎言许告白了。
但偏偏,这么重要的事情,黎言许在脑内找不到任何的记忆。
他关于昨夜的模糊记忆,有且只有那双很宽且修长的手。
这似乎是第二次了。
第二次他在脑海里将和黎言许有关的回忆遗忘。
想不起并认不出来黎言许是他的童年好友就先不说了。
但现在,他连给黎言许告白了的这件事都能忘,在某种意义上,他会不会让黎言许感到心寒啊?
抱着这种想法,情不自禁地、忐忑、心虚且有些害怕地,石岩溪朝黎言许那边探过去一个打量的眼神。
很碰巧地,黎言许也抬着头看往他的方向。
于是,他们再一次自然地对视。
黎言许宿舍的窗帘拉在推拉门两侧,磨砂的玻璃推拉门挡不住投入的清明光线。
石岩溪很清楚地看清了黎言许的眼睛。
黎言许的眼睛依旧漆黑幽深,在这心跳声都几乎可闻的空间里,让石岩溪恍惚想起了密林深处的潭,它们静且深。
与那汪看似平静的潭水对望,几乎是碰触到的片刻,石岩溪的心跳就又变得嘈杂了几分,他像是被这泓潭水的引力吸引着,忍不住想要坠落,在上面泛起些许涟漪。
忐忑与心虚逐渐被一些难以言喻的情绪取代。
石岩溪琢磨不透那些情绪,他只知道,他现在害羞得想要别过脸,心脏在既雀跃又羞赧地跳动着。
原来,当我意识不清时,我也是喜欢你的。
原来,昨晚的我,已经跟你坦白了我对你抱有的感情。
有点好奇,昨晚的你,在听到我的表白时,究竟是什么表情呢?
最终,石岩溪没有再保持对视的动作,他别过了脸。
自然在他身侧垂落的右手手指,无意识地蜷起,又绞紧。
而石岩溪刚刚因生理反应而被晕染得有些红的眼圈,此刻倒不那么显眼了,因为,他的整张脸似乎都泛着粉红。
此时此刻,他们的房间,其实很通风。
但诡异地,石岩溪却觉得屋内的温度有点灼烫。
他莫名有点儿如坐针毡,坐不了,也站不住了。
“风吹进来了。”
黎言许有些低的声音打破了属于房间的寂静。
抬眼时,石岩溪注意到,黎言许的目光在往他的脸庞看,不知道是在看刚刚他流泪后仍没能消下去的眼底的红,还是别的什么其他。
“……哦。”迟钝地,石岩溪转身欲要关上了那扇推拉门。
但不知道是出了什么意外,刚刚石岩溪还推得有些轻松的玻璃门,此刻关起来却有些卡顿。
石岩溪低头仔细一看,发现了原因。
斟酌着,石岩溪还是小声报道了此刻的情况。
“……黎言许,你宿舍的门,出轨了。”
科普视频说,声音是物体振动产生的波。
此时此刻,石岩溪很想说,黎言许的轻笑声,是一种能轻易撩拨到石岩溪的声波。
在黎言许极轻的笑声下,石岩溪莫名觉得自己的耳朵有些痒,而他后知后觉,隔了几十秒后才明白黎言许在笑什么。
正常来说,石岩溪或许要出声纠正自己的用词,譬如说“不是出轨,而是脱轨”。
但想了想,他并没有这么做。
毕竟,在仅有他们两个人的独处空间里,这个口误似乎让他们彼此的气氛变得和谐、自然了不少。
他们学校的寝室楼大部分都是很多年建的了,所以锁不能用、门拉不上的情况很常见。
石岩溪寝室的阳台推拉门曾经也拉得很费劲,这种情况下,只能“大力出奇迹”了。
或许处理的经验比较丰富的缘故,门很快就被石岩溪移回了原轨道。
绝大多数想要挤入室内的冷风,被门阻挡。
推拉门被石岩溪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