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死亡就在他们面前,关于死亡,谈花隐是有计划的,在他的人生剧本里,死亡排在一大列清单的末尾,但并不是最后一项,他连死后的世界也安排好了,详尽到遗产该如何分配,由哪些人继承遗产。
而在死亡这一项的前头,排了满满当当的实验计划和获奖感言。
不过他一向思虑周全,他还考虑到了部分计划无法实施,直接跳到死亡的人生走向,那个时候,他将把他的研究资料焚毁,没有完成的研究不值得被记住。
至于遗书,他也早就写了一份,考虑到心情的变化,每隔一年,谈花隐就会在遗书上增添一部分,现在看来,今年的部分是无法增加了。
如果可以,他该写什么呢?
如果是讨厌的东西,他不该想如果,可他现在多的是无用的思想。
他的遗产并不多,工资少得可怜,原来的遗嘱中,他将把钱留给顾拾养老,以防他比顾拾早走一步。
他的研究资料将被销毁,他并没有在这个世界留下痕迹。
这些都是早就写好的,那时的他考虑到了顾拾比他早走的情况,也考虑到了自己比顾拾早走的情况,却唯独没有考虑眼前这种情况,这种情况下,他该把遗产留给家人,可他是家里最穷的那一个,也没人稀罕他那点遗产。
钱如何分配并不重要,他要在遗嘱中写下这样一句话,如果还有来生,他要回到这里,弄清楚事情的始末。
这里既不是白洞,也不是黑洞,更不是什么中子星,白矮星。
它们无法撕裂时空,这股力量来自外界,也许是另一个世界,一个全新的宇宙,或者更高维空间。
他们就是那个高维空间的投影。
一想到这个,谈花隐便觉得荒唐,无论是真假世界,还是高维空间,不过是理论上的东西,他研究这个,却并不相信,这种感觉就好像研究宗教学的学者却并不信神一样,没什么好奇怪的,不过是证据不足罢了。
若是有人能带他穿越时空,看尽地狱和天国,展现出人力远不能及的力量,他还是会相信的,但飞船所及之处,无非是些司空见惯的事。
实事求是才是处世哲学。
钟兮破口大骂,可惜他的骂声很快就被各种警报声吞没,没人知道他还有多少惋惜,不过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他只是后悔没能换一身衣服,死的时候居然是穿着睡衣。
照这情形,他连全尸都不会留,穿睡衣还是正装都不会有人知晓,他这样安慰自己,又觉得这样子死得不够体面。
如果可以,他想专门定制一套衣服,全手工的,在胸口别一枚胸针,他的头发要再留长一点,烫个迷人的卷发,等他进了棺材,身边要摆满郁金香,还要喷上香水,他可不想别人闻到尸臭。
他还希望在葬礼上,大家不要过于忧伤,要把它当成一个交流的宴会,那才是他喜欢的氛围。
如果能有人给他写一首诗就更好了,不过一想到那些不修边幅的同事,钟兮又觉得他该交几个作家朋友的。
等有时间了再说吧。
可惜来不及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