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他一时心情复杂,虽然一声不吭将他打晕,但又把他规规矩矩放在了床上,还为他包扎了伤口。
正当他思绪杂乱、胃部因饥饿抽痛时,门外的敲击声骤然停止,片刻后有人推开半遮半掩的房门走了进来。
门口那人脚步微顿,洛斯白抬眼看去,蓦然对上一双灰褐色的眼睛。
男人身形高大,脑袋几乎要碰到门框,一身粗布衣裳沾着些许机械油污,卷起的袖子下露出手臂鼓胀隆起的肌肉线条,面容与身材相当匹配,额角一道疤使得左边眉尾被截成断眉,明明是很凶的长相,眼神却异常平淡。
好香……
洛斯白咬紧发痒的牙齿,视线无法从那些附着在手臂上的青色血管上移开。
虽然吸血鬼大多崇尚年轻纯净的血液,可这种充满活力的健康血液才是最美味的。
此时此刻的场景简直是在一个极度饥饿的人面前摆上了一只新鲜出炉的香脆烤鸡,没有扑上去大口品尝是洛斯白最后的体面。
或许是他的眼神太过炽热,男人并没有走近,只是将身后的房门关上,随后目光警惕地盯着他。
“你是逃出来的血仆?”
一个问题便将洛斯白的神志拉回,他并没有意外自己又一次被当成吸血鬼的血仆。
吸血鬼们时常会光顾人类城邦,掠夺一些合心意的人类带回去圈养起来,有时人类也会主动挑选出一些优质人类进献给吸血鬼亲王,以换来短暂的安宁。
这些被圈养的血仆大多数并非自愿,时常有一些妄图逃跑,只是迄今为止极少有人能逃出生天。
昨晚这人不仅看到他试图吸兔子血,大概还在他昏迷时检查过他的身体,并发现了有关吸血鬼的部分特征。
可能是苍白冰冷的皮肤,也可能是藏在唇后那两颗略长的牙齿,抑或还有脚踝上没有消退的镣铐痕迹。
可惜人类对于血仆不甚了解,他们只知道血仆会变成半人半吸血鬼的存在,却不知血仆只能获得主人的夜视和自愈能力,并不会在外形上有明显改变。
说到底还是固有印象影响了人类的判断,在他们眼中,吸血鬼都是狰狞残暴、蔑视人类的存在,像洛斯白这种身形纤细、半夜偷兔子还被一弹弓打晕的家伙,被自动开除吸血鬼籍并不意外。
他顺着对方的话点头,抱着膝盖摆出一副弱小可怜的模样。
男人眉头松动几分,开口却是冷漠的驱赶:“请你尽快离开村子,我不希望吸血鬼找来。”
洛斯白连忙开口:“不会有吸血鬼找来的,我的主人已经不在了。”
男人抓住了话中的漏洞,眼神转冷:“据我所知,吸血鬼死亡后血仆也会死亡,或是变成行尸走肉。”
洛斯白不慌不忙解释:“因为我没有和主人结成血契,我贫血,还总是生病,主人觉得我活不长。”
男人无话可说,虽然吸血鬼一般将年轻、健康作为挑选血仆的第一要点,但传说中也有不少吸血鬼亲王钟爱貌美的人类。
但对方显然并没有完全相信,只转身出去片刻,回来时手上多了一碗蘑菇汤。
“你休息好便走吧,我不能不顾村民们的安危,但可以给你一些水和食物。”
是一个善良又谨慎的人呢,洛斯白在心中叹息一声,低头看向面前的蘑菇汤。
似乎是加了骨头熬煮,汤底浓白,悠悠飘着香味儿,可惜他毫无食欲。
他抬眼看向男人:“可以给我一点血吗?”
男人立刻警惕地后撤一步,听到洛斯白索要兽血才放松下来。
蘑菇汤被放在了桌上,没一会儿男人又端着个小碗走进来。
嗅到血腥味的瞬间,洛斯白险些没能控制住眼睛的变化,抬手假装头晕遮挡片刻才接过小碗。
男人递过碗便立刻转身走了出去,似乎不想看到他饮血的画面,哪怕碗中并非人血。
洛斯白耸动鼻尖,确定是温热的兔血后捧着碗一饮而尽。
折磨神经的饥饿感迅速得到缓解,他放下碗意犹未尽地舔着唇,顺便将那碗蘑菇汤也下了肚。
听门外再次响起敲击声,恢复些精神的洛斯白将门拉开一道缝隙向外瞧去。
院子里男人正站在一个热气蒸腾的炉灶前,手中锤子一下下砸在通红的铁块上,不断迸溅出火花。
原来是一名铁匠,难怪身体如此强健,洛斯白眼冒绿光地盯着男人的背影望梅止渴,许久之后才转身重新爬上床。
既然对方暂时没有再催促他离开,他便正好趁此机会休眠一段时间来修复身体。
这一睡不知过了多久,因饥饿不得不醒来时周围已经再次陷入黑暗。
洛斯白在空气中嗅了嗅,径直来到桌前,看到一碗新鲜的兔血时眼里闪过几分意外。
舔干净碗沿后,他满足地叹息一声,慢慢走到门口,即将推开房门时却动作顿了顿。
比起门外简易的警示机关,空气中弥漫着的气息更让他在意。
那股细微的、比兔血香甜数倍的味道,一瞬间将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食欲再次调动起来。
他轻松勾起脚尖接住因推开房门而歪倒的木棍,没有让其发出丝毫声响,随后循着气味来到院子另一侧的仓库门前。
那为了方便出去查看情况而未上锁的门反而方便了吸血鬼的潜入。
男人的呼吸声十分平稳,显然已经陷入熟睡,全然不知自己白天失神不小心划破的一个小伤口,将会让自己陷入怎样一片水深火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