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加醋炝凤梨的干煸肥肠不是好川菜!汪师傅,你现在变了!”小宣还在锲而不舍地抗议。
厨师也不理她,把最拿手的八道菜精心摆上餐桌,如同一个等待宣判的罪犯,笔直又僵硬地站在原地。
诱人的香气从饭菜里飘出来,不断刺激着味蕾,也为清冷的餐厅增添了些许人气。
现在是凌晨一点,室内外温差很大,空气在玻璃上凝聚出一层水雾,屋外的火光映在雾面上,像是打了一团马赛克。
时潇双手插着衣兜,静静地守在服务生的火化现场。
她一直觉得火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像一团柔软又脆弱的投币式史莱姆。
把丧尸扔进去会变成蓝色,把鬼扔进去会变成绿色,如果扔进去血丝,那些粘稠的液体会雾化出一种血红色蒸汽,让火光变成烟熏火燎的暗红色,血丝浓稠的话,还会流出沥青一样的黑色黏液。
火能净化一切,前提是燃烧着。
如果没有足够的燃料,它就会从庞然大物变成一粒微萤,在冰天雪地里守着一点灰烬徒劳又拼命地扑腾。
想认命又躺不平,偏偏还微不足道。
时潇叹了口气,一脚踩灭枯草上的余火,踏着积雪走回餐厅。
寒风穿过树林发出阵阵长啸,门被拉开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刺啦”一声。
时潇立刻转过头。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黑暗中一闪而过,刚刚的声音就像是人移动时被树枝划破了衣服。
这个时空的夜晚比三千年后要黑很多,尽管有雪反射着月光,但是被层层叠叠的树枝遮挡着,漫反射效果要差很多。
时潇什么也没看到。
“开饭啦!”小宣的声音从餐厅里传出来。
可能是只动物。据说大开荒时期人类与鸟兽同行,路上的野生动物像私家车一样广泛普及。
时潇没太在意,关上门后,静静地站在餐厅门口。
五人聚餐少了一个人,谁都没说什么,小宣自觉地把多出来的椅子挪到了一旁,热情地招呼她就座。
另外两位也很自觉,只是看时潇的眼神更加忌惮了,被她爆打过两次的外卖员更是缩坐在了最角落。
作为鬼,他们只是失去了生命,但没有失去脑子,枪声与火光先后出现,谁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刚刚还坐在一起谈笑的服务生已经彻底死去了,残余的火苗被寒风吹灭,什么都没剩下。
准备了一肚子的劝告词没派上用场,小宣有些难过,但也清楚自己没有指责的资格。
时潇是特派员,处理异种是本职工作,就和蟑螂清扫工一样。如果有人因为除蟑螂用的是杀虫剂而非捕虫笼而对清扫工破口大骂,小宣会觉得这人简直有病。
“你现在与蟑螂、苍蝇、丧尸和人工智能并列为世界新五害!人家愿意打死你,那是人家好,你坏!”小宣在心里严肃地警告自己。
调整好心态后,她觉得时潇更顺眼了,眉毛是气质柳叶眉,眼睛是含蓄丹凤眼,一看就是不会压榨员工的老板坯子,“刚巧今天是新年夜,既然缘分让我们聚在一起,从此就是一家人了!快来!老板请上座!”
时潇依旧没动。
眼前是香气扑鼻的八道菜,脑子里却念念不忘那间填满腐烂血肉的恶臭厨房。
她很想知道这顿饭到底能不能吃。
好像还没有人尝试过吃鬼做的饭,员工手册里也没有相关的注意事项。
尽管今天是新年夜,保命起见,她还是决定算了。
迅速将整个餐厅做了一遍血丝检测,确定不存在污染后,时潇整理好背包,惋惜地挥了挥手,“今天不行,局里还有急事,我得马上走。”
“现在就走?”小宣意外道,“我还计划一起通宵。”
通宵就免了。比起与鬼共进晚餐,时潇宁愿回局子里值班。
她露出一副实在脱不开身的无奈状,叮嘱好“不要内讧,不要随便出去吓人”后,对几位匆匆告了别,迅速掏出银色钥匙。
【小城经营】只是二代系统的其中一个板块,板面不大,说明不是最重要的功能,系统——或者说背后的研发团队——不可能永远把她困在这里。
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能用万.能.钥.匙重新回到原来的时空。
时潇找到餐厅门上的钥匙孔,尝试把银色钥匙插进去。
锁舌轻微响动,“咔嚓”一声。
门被拉开,屋外不再是丛林雪夜,而是变成了熟悉的深不见底的浓黑。
时潇这次没有犹豫,提起背包,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