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很快到了慈宁宫前,李昃渊当即垮了脸,默默退到了末尾。瞧着他退去的苏逸珅觉得李昃渊此番不像是要请安,更像是去服刑,仿佛下一秒就会撞柱自尽。也有可能作出让在场的一些人当场归西的举动。
不过这二皇子应当也不会放肆到那种地步吧。
宫女领他们进去,太后身旁的侍仆都退到了一边。太后见他们来,眯着眼睛笑,那端庄的气质是深入骨髓的:“孙儿们来看哀家啦。”
皇子和公主都涌到她周围,除了李昃渊臭着脸站在人群最后。
“太后看上去好是年轻,像正值豆蔻的姑娘。”苏逸珅夸赞道。后边的李昃渊泛起恶寒。
张钰灵一听,那叫一个乐:“你就是逸珅吧?哎呦,跟七哥儿一般大了,嘴真甜。来,哀家赏你吃糖。”
苏逸珅笑嘻嘻地接过糖:“谢过太后,太后果真人美心善。”
“这是吃了多少蜜来的。”太后掩着嘴笑。
苏逸珅弯眸:“见您哪里需要吃蜜?您就是开得最盛的花儿啊。”
一句接一句的,太后被他哄得那是一个开怀。
李昃赢在给太后捏肩:“我要是有世子一半会说话就好了,也能让皇祖母开心。”
太后轻轻拍着他的手背:“三哥儿,哀家也喜欢得紧哟。”
后面的李昃渊就要吐了,他只想立刻离开。刚往后退了两步,他便听太后询问:“诶?哀家方才貌似见着渊儿了,在哪里呢?”
于是他们让出了一条道给李昃渊。太子本想挡着,见无济于事,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
“......”李昃渊挂上假笑,一面说一面向前走,“给皇祖母请安。”
“来,到哀家这里坐。”太后给他腾了个位置。纵使李昃渊在心中万般排斥也不好当众推辞,只能坐下。
苏逸珅探究地观察着他们之间的气氛。
太后保养得极好的手握住了李昃渊,有意无意地摩挲几下,叹道:“渊儿好久才来一次,哀家盼你来好难哟。”
李昃渊只是笑,压下恶寒,并不打算开口。李昃鸣见状,便替他应了:“昃渊平日都在猎场,兄弟们不敢打搅。”
苏逸珅在一边看着李昃渊半死不活的模样,心中发笑。
嘿,二殿下这就吃瘪了。
“噢,原来是这样,”太后并没有责怪,语气却有些不明的意味,“渊儿这般刻苦,来日是想做主帅,上阵杀敌名扬天下么?”
“名扬天下的主帅?”李昃渊轻嗤,眼底热血沸腾,尽是豪迈坚毅,“不,我要做帝王。”
末了,他特意停顿一阵,毫不忌惮地看向那有心引导话题的太后:“做威势慑人的帝王——带着我大境的名号。但我绝不会做我父皇那般的帝王。”
他做帝王,绝不会受到外戚甚至旁人的控制、摆布。他可以广纳贤才,判忠言、纳讽谏,但皇权必须是紧握自己手中不会被有心人瓜分。他的江山、他应得的权,就该是由他自己拿着。
他要史书翻页时,都得沾着他靴底的金粉。
这才是帝王,他心中帝王该有的模样。
太后闻言,脸上的笑容似乎有一瞬的崩裂,仿佛下一秒就要怒斥李昃渊。阴霾转瞬即逝,虽说李昃渊没有把话说透,却也知道李昃渊是意有所指,好在自小的涵养没有让她当场失了礼数。她只一笑,将近处的太子拉了去:“太子还在呢。”
李昃鸣顺着她走了过去,没出声接话。倒是别的皇子跟着太后变了脸色,有的担忧,有的惊愕。
苏逸珅若有所思,目光在李昃渊与李昃鸣身上游离。
这般言论都不在意……两兄弟的关系当真是好得过分。
李昃渊站起身,对着太后深深一礼,语气森森:“太子,可以重立。”
“对了,皇祖母,日日敲木鱼超度亡魂毫无用处,毕竟执政者敲的可是各州府的钱粮簿册,满朝文武,更怕哪个声音响?您……要不换个算盘?”他从容不迫,话语间却是夹枪带棒,丢下这番话转身就离开了,毫不拖泥带水。
“换个算盘”。
所有人都听出来李昃渊的明嘲暗讽了。
殿内一片寂静,李昃昀看着李昃渊的背影消失,眉心拧起。出神之际,他没发现自己那副状态早已被太子捕捉,并且视线一直锁在他身上。
要把这件事告知母妃才是。李昃昀收回目光,恰巧对上了太子的视线,惊得他一身冷汗。好在太子之后便没再看他,这才松了口气。
太后被气得不轻,十一公主在一旁给她抚背。
“皇祖母不生气,二哥哥一直都这样的。”李婉箐说。
三皇子也帮衬着,生怕太后给自己二哥降罪:“是啊皇祖母,您别同二哥计较。二哥说话也是无心的。”这二哥,撒泼完就跑!
太后捶着胸口,咬牙切齿:“简直是——毫无礼数,大逆不道!他那是什么神色?实在是目无尊长!”
苏逸珅默默退去了一旁,他不想掺和这档事。看着殿门的方向斟酌了一会,便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