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神告知我,海池的带鱼精有事寻我,是以即便我刚服了药有些疲乏,也满怀好奇地支撑身体去海池看望他们。
带鱼精是鸑鷟神从东海带来的。
彼时带鱼精还只是一条普通的带鱼,是鸑鷟神潜入东海捕食,见这鱼儿生得苗条可爱,闪闪发光,有所不忍,遂将她带回西天海池养着,这么几百年养育下来,自然成了精。
我因生魂曾是人之胎生,生而懂人族之事,平日喜欢读些典故典籍,带鱼精受了我的影响颇爱人道,读书作诗,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又常化做美丽女子模样,与我作伴,我以为她是我妻子,与她之间夫妻相称,这颗卵也是因此而诞。
“奇玉,奇玉也!”
我正俯身打量藏于洞穴深处的卵,身后一声娇脆的女声过来,一只白皙的手捏住我的耳朵,转头是带鱼精绯紫色的眼仁:“你这块奇玉,真是让人气郁,你还知道来我这海池?我以为你都忘了还有个妻子,还有我这可怜的儿……唉!”
她牵着我远离盛卵的巢穴,坐在礁石凳上,不满地白了我一眼,抹着眼角就呜呜啜泪起来。
“怎会故意撂着你独守空房呢,”我抱着她哭得湿漉漉的身子,一如平日柔软无骨,滑腻温凉,随她唉叹道:“好鱼儿,这于宫我就你一个,哪能不寻着空与你亲昵嬉戏,快哉快哉呢?只是西天事务繁多,耽搁许多时日,实在没有空闲,再者你若是想我了,尽可上岸寻我哪?哦,莫非是怕这卵受什么伤害?唉,你莫多心这个,这卵乃是蛟龙卵,海池不过宫中之池,并不畜养外来精怪,且等它修养破壳就好。”
带鱼精心思被我说破,忧虑减了一些,仍是不放心道:“我一条带鱼,幸而生出这蛟龙之卵,本就罕见,它对我更是独一无二的宝贝,万不可出事,此事旁神可知?”
凡人都知“事以密成”的道理,若这卵不重要,那么养在此处,与他母亲一样,长大了做一条无忧无虑的鱼儿便是,干涉不到哪个,可若这卵重要,那么此时它尚未破壳儿,且孵化的这段时日最为虚弱,我让旁神打听到这事,对这卵有什么好处?
我盘算过后摇摇头:“并无。你也知我受制西君,寄人篱下,我自身尚且不明,这卵更要藏匿得当,等它哪日孵化出来,生了异象,再报禀不迟。”
带鱼精听到此处,紧张又依赖地抱住我的胳膊,靠在我的肩膀上气馁地吐泡泡:“于虚,这日子什么是个头哪?”
我与带鱼精黏黏腻腻了小半时辰,哄得她高兴不已,岸上的小鹿神已不耐烦地呦呦叫唤起来,方依依不舍分别,出了海池一身湿气。
神清气爽。
不知是何缘故,我一块玉,却总要亲近水才舒坦,素日饮白水,服药就玄水,养身用净泉,哦,是了,今日是休沐日,我该沐浴了。
我脱下沾上海池气息的衣裳,跳入净池沐浴,树荫之下神光下泄,一时水汽充沛,西风微凉,好不爽怡。
小鹿神也跳进来,化作一男子模样,只是仍作鹿的态度,用额头蹭蹭我的下巴:“君君,我为您洗吧?”
我终究是人,有羞耻之心,不大受得了被盯着沐浴,即便是一头鹿也尴尬得很:“这就不,不必了吧?”
我推脱道。
是了,这鹿与凡人为我搓澡的奴婢不同,它总直勾勾地盯着我,就很非礼。
我犹豫着如何拒绝的功夫,小鹿神已近前,一一洒了香粉,取了厚绢,细细擦拭起来。